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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丰庆:童年的中秋童年的月饼

中秋节,俗称八月节。

小时候,每到中秋节的前一两天,父亲总会和村里其他人家父亲一样,一大早步行去县城,干什么?买月饼去呀,那时候乡下可没有月饼这么好吃的食品,所以要赶早去县城买,去晚了还不一定买得到。听父亲说,县城只有两家月饼铺,一家在沿湖街,一家在城北北关。据说那两家月饼主厨是师从一个师傅学艺的,这两家的月饼制作工艺和技术几乎是完全一样。

我,和村里大多数孩子一样,一年到底就盼望着过年过节,因为过年过节,有肉吃啊!

这眼看着又是中秋节了,一大早天不亮,父亲和邻居几个又穿着草鞋步行去县城了,那年头没有公路也没有公共汽车,只能步行,村里到县城大约有30公里远,大人步行约三个小时;我们这些小孩就在家里踮着脚等着、盼着,盼着父亲回来,想象着父亲用菜刀切开那芳香四溢的月饼,我们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我们和邻居家几个孩子都一样,从自家门口等到村口,一直等到下午、等到傍晚,天都快要黑了,起风了,还下起了小雨,我们都很焦急,在我们准备回家时,朦朦胧胧地村头那条泥泞小路上出现了几个黑影:是父亲他们回来了!我们高兴地蹦起来,就朝着父亲他们跑过去。看着父亲他们早已湿透的衣服,我们心凉了,猜想父亲可能没买到月饼,即使买到了,也可能被雨水浇透;谁知,父亲他们几个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个半透明的油纸胶袋,袋子里面放着两筒我们心心相念的纸筒月饼,由于油纸袋子密封好,里面月饼一点也没有湿水。

回到家中,父亲没有顾着自己一天都没有吃东西(因为城里东西贵,吃碗面条都要至少一角钱),而且是从城北北关月饼铺跑到沿湖街月饼铺冒雨排队近三个小时才买到月饼,而且还花了好几张粮票(那时无论买什么都得有票:粮票、油票、煤油票、购布证、国库券等),也没有顾着去换掉湿透的上衣和满是泥巴的裤腿,就赶紧拿出两筒纸筒月饼交给母亲放好,留在中秋节走亲戚给长辈们送礼。父亲又拿出一块用油纸包住的散装月饼,原来,父亲为了给我们多买一块散装月饼让我们提前尝鲜,他宁愿自己饿着肚子排队、走了一天的泥巴路,回来没吃饭没换湿衣服却急着给我们切月饼,这时的父亲笑了,笑得像个小孩子一般。

现在还记得,那时候的月饼不像现在的月饼那么甜腻豪华,什么蛋黄火腿五仁鲍翅外加豪华礼盒的,那时只是用油纸筒状包装的,每筒四块月饼,饼身比较大一个,13-15厘米直径、1.5厘米厚度,双面都是芝麻,有黑芝麻的也有白芝麻的,也有葱味的,芝麻的叫麻酥,葱味的叫葱酥;饼皮很薄,油光锃亮的,里面的饼馅全是黑芝麻粉,还夹杂着不少冰糖碎粒,闻着又香又甜,吃着甜而不腻;一口咬下去,不要急着咽下,含在嘴里闭着眼睛慢慢品味,那份清香、那份甘甜,只要你尝过一次,保证终生不忘,这就是我们记忆中的传统月饼味道。

当父亲将那块“多出来”的月饼,放在一块瓷盘中,用菜刀对角划十字轻轻切分成四块、再对角分切成八块,我看见那饼子中间的黑芝麻粉,一股芝麻清香直扑鼻孔,我赶紧和小姐姐还有两个弟弟分月饼(哥哥们和大姐二姐都已成家或出嫁),首先将一块递给父亲、将一块递给母亲,父亲却说他在县城月饼铺吃过,母亲也说她最不喜欢月饼的味道,其实,我们心中哪里不明白呀,父亲母亲都是舍不得吃,都是为了留给我们吃——

中秋节还没到,还差两天,父亲母亲却让我们提前品尝了一年一度的月饼,只因天气下雨没见月亮,我们只差赏月一步了,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但我们却深深地体会了那种对酒金樽话新月的美景良宵,日期不同,但心情和氛围却完全一样。

我很明白,为了满足我们这一点点“小渴望”,为了让我们吃上一口月饼,吃上一块肉,父亲母亲需要付出多少心血,真的,我很明白!

中秋节那天晚饭过后(约20点),父亲母亲早早地带领我们几个站前门前的湖边小堤上,望着东方湖面水平线,尽情地欣赏着那刚露面的红光处冉冉升起的一轮满月,像一面大镜子,红中透亮、亮中带粉,宛如出釉新娘般秀美含羞,又仿佛仙女下凡般婀娜多姿,飘飘冉冉,似乎要把我们带进一个梦幻仙境。

小时常听说,嫦娥奔月,心中一直有个疑问:嫦娥真的住在月亮里面吗?月亮里面是否真的有人生活?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嫦娥到底是哪个国家的人呢?那个小玉兔是否还在?

这就是中国式的赏月,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那么的陶醉!陶醉中秋月亮的美,陶醉父亲母亲带给我们的无限幸福和浓浓的爱意!

那年代的中国节日,就这么简单,没有放花灯、赏花灯,没有桂花酒、一块月饼,一轮月亮,就让我们幸福满满!

后来,我们慢慢长大,父亲母亲也慢慢变老了;

再后来,孩子们慢慢长大,我们也在慢慢变老;父亲母亲也都静静地走了。

时隔多年,时代发生变化,物质生活也发生巨大变化。现在的中秋节,我们可以夸张地说,吃不完的月饼,吃不完的肉,但,再也找不回童年的那种节日喜庆和幸福感,找不回父亲给我们切月饼时的那种开心的笑容,也找不回母亲带着我们看月亮升起的那一刻欢乐氛围。是的,都是因为父亲母亲不在我们身边了。

一路走来,我很多次在中秋时节准备了很多很多的高档月饼,学着父亲的样子切月饼,学着母亲的样子拿盘子装好、摆好,和家人一起在家门口赏月、吃月饼,门口河边的那条小堤也早都不复存在了。但就是找不回那时的那种独特感觉,心中甚感失落。

现在科技飞速发展,人类已经无数次登陆月球,却也没听说有人真的见到嫦娥和那只兔子了。

今天的人们,都习惯把中秋节寓意为“阖家团圆”,因为一年中,中秋夜的月亮最大、最圆、最亮。

同时,也把中秋节视为一年中收获的季节,农民们收获了粮食,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及来年提供了生活的保障;学生们收获了刚刚经历的高考中考,迈进更高层次的学习平台;工人们收获了大半年的稳定收入,为家庭老小提供了稳定的生活和物质保障;企业老板收获了大半年的订单,为自己和社会创造了不菲财富;小伙子和姑娘们收获了爱情,为婚后幸福生活做好铺垫。

今年的中秋,我一定回去故乡,再去尝试着寻找那丢了几十年的节日情怀!

中秋节,八月节,月饼,月亮;

父亲母亲,我们,

还有孩子,孩子的孩子们!

我相信,

这中秋,这月饼,还有月亮,

将会伴随日月,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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